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搜尋鳳凰古城那些千年氣息的美味

  湘西的神秘和神奇,是由具有國際文學影響力的沈從文先生發掘出來的。在他的作品里,我們仿佛能體味到田園詩人陶淵明塑造的桃花源的境界。在現代的世界里,鳳凰古城那里,還有沈從文小時候的古風嗎?帶著這個疑問,我們帶上了沈從文的《鳳凰》,并且一路狂奔,來到了沈從文的故鄉——鳳凰古城。因為“湘西的神秘,只有這一個區域不易了解,值得了解。”

搜尋鳳凰古城那些千年氣息的美味

  這地方,確實很偏僻。我們經過了南岳衡山,穿過了起伏連綿的雪峰山,在山與河流的交響中,融入到這個地圖上的小點。“一個好事的人,若從百年前某種較舊一點的地圖上尋找,一定可在黔北、川東、湘西一處極偏僻的角隅上,發現了一個名為‘鎮筸’的小點。”

  鎮筸:鳳凰城的古稱

  鎮筸,就是鳳凰古城的“古稱”。雖遠離中原,但在百年前,這里卻是一個人性廝殺的地方。

  “兩世紀來滿清的暴政,以及因這暴政而引起的反抗,血染赤了每一條官道同每一個碉堡。到如今,一切不同了。……人民已大半同化了。落日黃昏時節,站到那個巍然獨在萬山環繞的孤城高處,眺望那些遠近殘毀碉堡,還可依稀想見當時角鼓火炬傳警告急的光景。這地方到今日此時,……一切均以一種迅速的情形在改變,在進步,同時這種進步,也就正消滅到過去一切。”

  這正在消失的過去的一切,主要是什么呢?

  在這篇散文里,沈從文饒有興致地講述了四種神秘的風土人情:蠱婆、女巫、美麗的落洞女子,以及游俠者。前三者,都是湘西女子的美麗和哀傷,時光既已經流逝百年,哀傷,應該早已過去,只剩下美麗依然吧。只需要看看街頭的盛裝,和酒吧里動人的舞姿聲影,便知道這些讓人心疼的古風已經飄然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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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游俠的精神,是否留下些微的痕跡呢?要知道,鎮筸兵,在百年前,可是一個響當當的專有名詞,他們勇猛,強悍,不怕死。而湘西的游俠精神,在沈從文看來,竟傳承了司馬遷《史記》中《游俠列傳》里的古風:“游俠觀念純是古典的,行為是與太史公所述相去不遠的。”幾千年的傳承,怎么可能說消失就消失呢?

  看看沈從文的描述:

  “游俠者行徑在當地也另成一種風格……重在為友報仇,執弱鋤強,揮金如土,有諾必踐。尊重讀書人,敬事同鄉長老。換言之,就是還能保存一點古風。有些人雖能在川黔湘鄂邊境數省號召數千人集會,在本鄉卻謙虛純良,猶如一鄉巴老。”

  他重點講了田三怒的故事。

  “二十年聞名于川黔湘鄂各邊區鳳凰人田三怒,可為這種游俠者一個典型。年紀不到十歲……或把人痛毆一頓,或反而被人打得頭破血流,不以為意。十二歲就身懷黃鱔尾小刀……十五歲就為友報仇,走七百里路到常德府去殺一木客鏢手……年紀二十歲,已稱“龍頭大哥”,名聞邊境各處。然在本地……一見長輩或教學先生,必側身在墻邊讓路,見女人必低頭而過……周濟逢喪事的孤寡,從不出名露面。”

  他俠肝義膽,殺人如麻,在本地,卻謙遜如同處女:“身體瘦黑而小,秀弱如一小學教員,不相識的絕不會相信這是湘西一霸。”

  沈從文認為,是湘西特有的環境造就了這種游俠精神。“山高水急,地苦霧多,為本地人性格形成之另一面。游俠者精神的浸潤,產生過去,且將形成未來。”

  “形成未來”,是沈從文的預言。在鳳凰古城的慢時光里,我們找尋著沈從文預言的證明。很快,在沱江邊。我們找到了它的所在。

  他們不是在行俠殺人,而是在用行俠仗義的力氣和勇氣,制造出符合我們這個時代特點的物品——木錘酥和姜糖,一種蘊涵著游俠精神的美食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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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兩個大男人,一個壯實,一個清秀,各掄起一個幾十斤重的大木錘,交替著砸向一大團剛出爐的半凝膠狀的混合體——這里邊,有湘西本地的花生米、芝麻粒、瓜子仁,深山里采來的蜜蜂糖,還有借由交通的便利,從遙遠地方運過來的核桃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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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木錘和更粗大的木樁之間撞擊出的“砰砰”的聲音混合著嘩嘩的水聲,在沌江兩岸有節奏地飄蕩著,這些堅果粒在男人們有節奏的力度的沖擊下,與糖稀們的分子緊緊地融為一體。

  他們是那么地用力!它們在木錘的錘擊下,我們都以為會堅硬無比。然而,先入為主往往都是錯的。這種叫作“木錘酥”的美食,被切成一小塊一小塊之后,入口酥脆,香氣四溢,有一種“沙蒙蒙”的感覺,閉唇嚼動,像有一層薄霜落在舌尖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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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而姜糖的制作,更需要一份痛力、耐力和苦力。

  用熱力熬出來的紅糖、姜汁和糯米粉的半固態的混合體,熱氣騰騰,就像“滴蠟”的“蠟水”——手拿蠟燭時不小心滴下來的淚,滾燙滾燙的,在皮膚上留下刺痛而無痕的驚恐和刺激的感覺。而這位身材不高,其貌不揚的鳳凰男,雙手就是整天和這種熱而痛的東西打交道,剛出爐的大粉團掛在鐵鉤上,不停地拉扯,合并,拉扯,直到全身的勁道變成了姜糖的勁道。

  拉成手指般粗細后,極像開膛破肚后的豬的腳筋和神經索,迅速截斷放到木板上,由幾個粗壯的鳳凰女用菜刀迅速剁成一截一截,乒乒乓乓的聲音讓我們想起拿起屠刀的女屠夫們。 這一連串的動作,都必須在原料冷卻之前完成。所以,一切動作都干脆利落,顧不了熱力難耐。

  圍觀的游客,除了佩服,就是親口嘗一嘗作品的味道。

  姜,是發熱、驅寒濕的好東西。所謂“北方的人參,南方的生姜”,女人生孩子后,大人小孩在山中淋雨之后,往往都喜歡喝一碗姜湯,加一點紅糖就更妙了。而姜糖便是這種可以攜帶的美妙的“紅糖姜湯”,微辣、中甜、極香,酥爽、鮮脆,是辣的熱烈、甜的溫柔和香的浪漫的和諧統一。

  在這里,我們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鎮筸兵的強悍和不畏艱難,游俠者田三怒的勇敢、義氣和近在身邊的毫發無傷。他們,放下了見血的刀子,伸出了硬朗而堅韌的雙手,用使不完的力氣、流不完的汗,創造出屬于時代的依然有著游俠氣息的刺激和甜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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